第7章 识古不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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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方的春天，雨水并不多。

雨一般下的也不大，可是今天却是大雨，雨水砸到土路上，升腾起一片雨雾，行人纷纷躲避。

六爷三人在房间里闲聊了一会，等着老李的消息，他知道老李肯定出去在找常子，常子也肯定住的很近。

过了一会儿，老李回到客栈，手里多了一把伞，进屋把伞往墙角一靠，对着六爷说：“我和常子说了，你三天后要走，走之前看看货，他同意了，他找地方碰面，明天他来客栈告诉我具体地点”。

“好，我们来了，不能白跑一趟，就是他摆个刀山，还是鸿门宴，也要趟趟。”六爷淡淡的说。

这世界上总有那么一种人，他未必是鲁莽，但是确实喜欢冒险，甚至可能毕生都在寻找刺激和存在的意义，六爷大概就是这种人。

他吃肉喜欢啃骨头，他说，越难啃的地方肉越好吃，虽然有点费牙。

如果没点刺激，他会空虚，会寂寞……

“常子因为没把我当外人，和我还透漏了几句，蒙古那边一个王爷也看上了这个靴子，派人过来看货，虽然联系了，但是还没见面，所以你就是看到货了，也未必谈的拢，他倒是给我几分面子，我想他也不敢打你啥歪主意。”老李接着说。

“是啊，老哥的面子他不敢不给吧虽然老哥已经金盆洗手，毕竟还是他前辈。要是你早下手挖，也不会轮到他了。”六爷有点玩笑的调侃一下。

他知道老李盗墓的时候不会在本地干活儿，兔子不吃窝边草，在自己家附近挖墓麻烦事太多。

“哈哈，是的，我那时候没动这个墓确实考虑很多，主要还是觉得这个墓以前被南蛮子盗过，我觉得里面应该没啥东西了。不说这些，你也做好最坏的准备，我陪你见到他之后，我再回家去。”老李说。

“好的，我就是觉得老哥年纪大了，不想为我的事情沾染太多麻烦”，六爷说的是心里话。

他也很想让老李留在身边，当他看见他孤苦零丁的时候，打算带他去京城生活，而且他的买卖也需要帮手。

几人在房间里一起仔细的推算了一下见到常子后看货的各种可能，六爷觉得风险和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在掌握和可控之中了，就站起来说：

“好了，今天就这样，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不说了，天还没黑，我们出去逛逛峰城。”

黑炭年轻，一听说出去逛街，不禁拍手说好，人从成长到成熟，都有个过程。

这时雨已经停了。

峰城气候春季干旱多风，春雨下的通常都不太久。

弥漫的水气正好把干燥的马路上的尘沙掩盖，下午的空气雨后很清新。

这时候正是春天最好的季节，下午不冷不热。

峰城有几道大街，东西有几个横街，商号林立，买卖都很繁荣兴盛。

每年的农历五月十三这里的关帝庙庙会都非常盛大。

剃头的，算卦的，杂耍的，卖膏药的，卖山货的，卖各种各样商品的，还有各种小吃，人也形形色色，很热闹。

庙会也相当于是一个大集市，是当时城乡贸易聚集地。

虽然还没有到五月十三，但是街道也已经开始热闹，街上人来人往，看来这场雨并没有影响人们出门的欲望。

六爷几人在街上转了转，他们先去附近找个干净的澡堂子洗了澡，又给每人都买了新衣服和鞋子换上，理了发，收拾的很精神。

四哥虽然长的粗壮，但是原本就很精神。

老李和黑炭收拾干净了倒是和从前判若两人。

尤其老李，剃了头，重新梳了辫子，刮完胡子后，看起来年轻了很多。

几人在街上溜达闲逛，路旁各类商户之中也有几家古董老货店，古董店外面也零星的摆着地摊，堆着些旧物，六爷几人都看了看。

他打算多教教黑炭一些古董行的规矩，毕竟想收下这个徒弟，以后黑炭也要在古董行混饭吃。

他边走边看的教他；比如看东西不能手过手接，因为这样万一古董掉地下上弄碎了说不清楚。

看东西等人家放下，你再拿起来；

不太喜欢的东西不要还价，还了价人家同意了你就要买走等等。

其实这些规矩现在古董圈里也还在通用，主要还是为了双方都避免麻烦。

至于什么古董行里的行话，那些行话并不是黑炭现在必须要精通的，接触久了就自然听明白了。

老李看见六爷对着黑炭认真的讲课，笑了笑，他不用听，因为他挖出来的肯定都是真的。

他也永远不会去古董店买货，他原来是干没本钱出货的。

但是六爷不一样，他从不研究盗墓，也从没盗过一个墓，他一生都在研究鉴别真伪，因为他是古董商。

“一个优秀的古董商不仅要有财力，还要有眼力和圈子。

而这眼力最重要，因为有了眼力，你也就会有了财力，也就会进入更高的圈子。

练好眼力不仅需要大量的实战，还要有慧根。

这世界上最懂得谈判，也最奸诈的一群人就是卖古董的，你不知道他们说的哪句是真，哪句是假。

最后能决定你走多远的，永远都是眼力高低，都是看东西说话。

锻炼好眼力不仅需要博学的知识，需要大量的新老物品对比实践，更需要机缘和胆识。

最终，学习古董的过程是一场修行。

古董锻炼的是人性，玩的也是人性，有的人一辈子没有玩明白被古董玩了。

他们是被贪欲蒙蔽了眼睛，或者讳疾忌医，掩耳盗铃，不懂反思。

无欲则刚，厚德载物，识古不穷，贪古不富”。

以上这些话都是六爷对黑炭说的道理。

黑炭瞪着眼睛，听得云里雾里，迷迷糊糊。

许多年后，黑炭已经是圈子里屈指可数的大收藏家了。

一次和我太公喝茶的时候，他叹了口气对我太公说，那天六爷对他说的那些话字字珠玑，受用终身。

可惜当时他还听不懂......

那时候全国的古董店里仿品都很少。

因为盛世收藏，晚清时期风雨飘摇，经济状况每况愈下，老百姓都吃不饱，谁会去买古董

真品满地都是，谁又会去舍近求远的耗神费力造假呢所以仿品并不多。

那时光绪本朝的民窑青花瓷很多底款写着康熙年制，晚清也有的粉彩写着明代款识，这类前朝款很多，但是不能算仿品。

放在一百年后的今天看，除去清三代瓷器，这类晚清瓷器却是目前收藏明清瓷器的主流产品，被很多古董初学者收藏。

而且很多光绪时期瓷器也很精美，有一定收藏价值。

六爷在一家旧物店几米远的地方，指着店门前一堆瓷器，那些瓷器是底款写着大清嘉庆年制的豆青釉盘子，悄悄的对黑炭说：

“这些盘子是真的，盘子是老的，嘉庆年的。

但是上面画的几个彩色的花是现在画的，为了蒙洋鬼子骗钱，后来加的彩料。嘉庆豆青釉盘子一般都太素了没有花纹，洋鬼子不喜欢。

为了多卖钱，古董贩子就会找师傅在盘子上填了些彩色纹饰。

看着好看，这些就算假货了，没有买的意义......”

一路走着，六爷教着，黑炭用心记着。